这次爬黄山的一大教训是,要轻装上阵。

身着一件羽绒服,再加上个十来公斤的背包。这点重量对于背包客可能不算什么,但压在爬山新人身上就有些吃重了。特别是在时间和距离的考验下,背包的重量愈发觉得不可忍受,心志渐渐有些动摇和懊恼。

上山前也遇到过一群东北年轻人,中间带着一个小姑娘。起初我俩还觉得他们呼啦呼啦爬的吃力,特别是那姑娘刚爬没多久就喘的不行。可是他们有一点比我们占优势:他们并没有负重。

果然,一个小时以后,他们慢慢就把我们甩在了身后。身影在浓雾中隐没起来,声音也变得模糊,最后终于消失不见。

跟我们同行的还有一个老叔。五十上下的年纪,身形很硬朗,看得出是经常爬山的。他背着一个半人高的专业登山包,步伐并不快但很平稳。我提过这个包,重量让人瞠目结舌,粗略估计在四十公斤以上。这样的负重,比我们两人加起来还要重。

他说自己以前是在部队的,经常爬山。黄山并不算太难爬,至少不会有高原反应。如果到了高原,很多的爬山讲究就不是讲究而是保命的必须事项。

还有一个胖乎乎的男生和一个黑瘦小女生,只在山脚下聊过两句。男生似乎很有经验,女生则一直不惜体力的向上爬。看她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,我们都怀疑她是否能坚持爬到山腰的高度。然而也仅见过两次,他们的身影就再也没有见过。小姑娘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说,上周刚爬过别的山,也许他们正在做什么强化集训。

可能是淡季的原因,这次去黄山遇到的人并不多,特别是前山。相较而言,前山的路更陡峭难爬,所以无论是登山还是下山,对普通人都有一定挑战。

几经辛苦从前山登顶以后,我们的信心和耐心已经消耗殆尽。下山时,则选择了后山的路。后山路相对游客要多一些。有旅行团,有亲友团,有学生团。几个人相互邀约,轻装上山也可当日下山。

从前山徒步登顶,下山时再去看从山底向上爬的游客,心里除了轻松还多少有一些指点迷津的心态。

我们当然会好心告诉他们,离光明顶还有三四个小时的路程,虽然我们下到这个位置只用了一个小时,但上山的路显然要更困难一些。我们甚至劝一群刚上山不到半小时便已看似力竭的女学生放弃,直接做缆车上山,毕竟后者可以节省一大部分的时间和体力。

就跟我们在上山路遇到的情形一样,自己选的路,当然哭着也要往上爬。

除了上山的游客,我们还遇到了另一个群体:挑山夫。

对于这个群体,我最初的印象来自于中学的语文课文。虽然具体描述已经记不清,但那个黝黑有力的汉子形象一直留在我的脑海里。

在以往的爬山经历中,我也遇到了很多的挑山夫,但给我带来的震撼绝对没有黄山的来的震撼。原因无他,正是我的登顶体验告诉了我上山每一步的艰难。

我们刚从光明顶下山没多久,见到了第一个挑山夫。那人肩上扛着一个扁担,扁担的两边分别挂着两个巨大的麻袋。他正站在路边休息,接近零度的气温脸颊上仍然淌满了汗水。

看见我们走过来,他朝我们笑了笑,然后问我们需不需要红牛。我要了两瓶,一共20元。问他麻袋里装的是什么,他说是饮料瓶。我松口气说还好不算重,不然这山路要怎么下去。他说这些全是踩扁了装进去的,少说也有百来斤。

说罢他起身准备下山。手上有一长一短两根扁担,长的扛在左肩上,右手拿起短的架在右肩上,支起扁担的另一端。看着扁担一颠一颠的向下弯曲,我相信扁担两侧是实打实的百来斤重货。令人更吃惊的是,他的步伐竟然比我们还轻盈,不多时便消失在弯折的山道中。

可上山的路远比下山艰难,即使对挑山夫来说也是如此。

下到半山腰时,挑山夫的身影渐渐多了起来。他们三五成对,挑着或大或小的货物一步一步往上爬。走的每一步都相当沉重吃力,经过他们身边时能清楚的听到低沉的喘息声。

他们有的只穿一件马甲,有的干脆裸露半身。此时黄山寒风微凛,他们身上流淌的汗珠也是清晰可见,蒸发的汗水则化作一层层白雾环绕身边。

遇到较长较陡的山道石阶,他们也会休息一两次。休息时两扁担取下竖着支起,转身坐在石阶上。看着过往的游客,他们都微笑相迎,有的也说两句打趣或鼓励的话。

挑山夫挑的货物也不都是一样。年轻的吃力,就挑更重的货物,例如油米面之类的。年长的相对艰难些,挑些卫生纸巾之类的。我眼见着一个精壮汉子,跳着两个大缸呼哧呼哧的往上爬。问他里面装的是什么,答曰柴油。柴油比水轻不了多少,密度大约0.85左右。两缸水怎么也得近两百斤吧。

心底不由得升起一丝敬佩和怜悯。不管怎样,这都是个卖力气的活儿。年轻人还能有说有笑的上山,年长的就只剩下爬山的力气了。等到力气耗尽的那一天,他们赖以生存的技能又是什么呢?

或许等不到他们力气耗尽的岁数,当无人机运输技术成熟运营成本足够取代他们时,他们的去向又是在何方?我心里想着问题,再看着一个个正在远去的强壮背影,有种说不出的滋味。

到了科技足够发达的那一天,不仅挑山夫消失了,连登山客这个群体也会日渐稀少了吧。